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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裴紫衣在诗风词韵回复了《Re:我想找个有才华的老公》,获得了25 元2017/12/14 17: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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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总结

壬辰岁除,曾作小文总结一年诗作。癸巳、甲午、乙未、丙申四载,唯多挫折,至今方有余暇回顾,亦总结一下。

余意拙作以甲午为界,此前作诗多风骚,转益多师,而得气大力沉之法。余曾谓“诗至无我得其神,诗至有我得其力,诗不见我得其劣”,甲午之前,余以骨力为宗,并对作诗技术深入钻研;甲午之后,转求神韵,以无我为旨。

 

壬辰之前值得一提者如下:

雨中登山(丙戌)

数遍登临却不知,原来山色雨中奇。

嫩黄浅翠山如纸,写满春风二月诗。

我五岁学诗,十三岁开始写,却非天才之属,少年所作多不堪读。此作距今十载,时已二十有六,算是最早的值得留存的篇什。

 

丙戌岁末作客南昆山(丙戌)

南昆气冷早翻身,紫岭丹霞日景新。

作客须怜晨露爽,好风不与四时匀。

昨宵浓睡贪饴酒,瑰梦偏留梅子春。

莫悔多情徒一笑,拼将驽笔写浮云。

总的来说,此作并不算好。余意主要问题不在对仗不工,而是一者个别词句显生硬(首句);二者熟语颇多,又不注意辞色(首、末二联)。值得纪念的是:我幼时性格多压抑,又是理工科出身,早前作诗多考究逻辑语法,重理构而轻情意,此作开始触摸到“写作风度”这一范畴,数年之后(壬辰、癸巳)所作多由此篇发科。并且,开始破坏各种规矩,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夜饮(丁亥)

一轮明月半支烟,月上青天天上天。

我欲攀援君不见,浮云数朵犯樽前。

挥云驱袖云犹在,举月邀杯月未圆。

问道须怜翁已逝,千般洗耳待前贤。

破坏规矩未必为美,此作却是最为破坏者。

 

丁亥、戊子两年因薪酬太低,无以果腹,遂离开政府部门,自力营生。其间亦多余暇读经史,重温了一遍《资治》,后又醉心于六朝风流人事。戊子、己丑两年是我作诗的第一次转型期。此前作诗多雕琢弄巧,如“水痕纱皱岸如梭”,如“斜光冉冉金波慢,摇落桥头栀子香”,到底是模仿前人佳构,偶然自我发扬,亦不离字词工夫,而少有个人怀抱。

当年的工作大抵就这样,在一些基层艺术工作者面前是大爷,好像很了不起,可究竟见识不广、层面也不高,在一分三亩地里头转悠,很容易滋养出骄气,到底又只是搬弄机巧的小功夫。我非圣贤,自无莲花品质,不免沾染了许多习气。至离开那单位后,虽事业上成败不一,但从无后悔。丁亥秋以后,可算是“眼界始大、感慨渐深”,诗法也转向雄强任气。打趣地说,我的“少年意气”是二十七岁开始的。

 

午后拾得(丁亥)

树老湖中静,云新雪后香。

不知天地里,何处寄衷肠。

枥骏鸣高塞,池鱼思浩洋。

独怜玄鬓影,扰客入甜乡。

这首是转型期作品,首联尚见故日习气,雕琢颇多,中二联始有诗家风度。颈联其实不佳,模仿汉魏痕迹明显,那段时期天天在读汉魏六朝诗选。尾联气力不继,是凑的。

 

改革开放三十年感赋(戊子)

半轮甲子一春秋,坐看千江入海流。

此夜锦帆如解意,载余逐浪下飞钩。

此作气息不错,得畅达之美,然亦无甚可观。作于戊子初冬,是一道分水岭,此前总是作诗总是考虑合不合规则、美妙不美妙,是为别人而作诗。至此作可算是第一首(在意识清醒的前提下)为自己而作的,而不再考虑他人的感官——当代国人总是考虑得太多,满怀软蛋精神,鉴于社会风气及现实生活所迫,固不得已。但“作诗”是我的神国,在诗里,我是神灵,我是世界,我是始,我是终,我是唯一。所以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依然信奉我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我作诗是我自己的事,我作得好不好跟别人无关,别人觉得我的诗好不好是别人的事,跟我也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我并非鼓吹文艺柏拉图主义,别人给钱我也会卖诗,按照别人的要求,写得妥妥的,但这是游戏,对我来说,Just for fun。毋宁说,作诗一事对我来说,都是玩,因为我爱玩。任何人要求我作诗,我的基本流程就是分析一下对方的审美趣味和实际需要,然后从脑袋里挑出一点东西写成一首诗,本质上这跟打装备刷BOSS没有区别。这个过程就是打一局LOL的娱乐,结果是我很开心。总而言之,为取悦别人而写诗固不可取,然而为取悦某些诗家原则去写诗,我也是不屑一顾的。写诗,仅仅是为了我自己开心,我乐意。这是一种极端的任性,然而若在诗文中都不能任性一把,那做人与囚徒何异?

自此作诗多抒发,多自我表现,如:

 

无题(戊子)

命到沉疴孰可调,年来丹汞复硭硝。

悬壶宿露徒鸩渴,救世新拳空揠苗。

西北惊闻驴斗虎,东南坐畏海生潮。

如何秋后无鹰隼,满目霄空竖鸱枭。

全诗多议论,即便写景仍不脱议论之意。

 

重访武侯祠(己丑)

毅魂休与曹公辩,三十三朝四百年。

若使茅庐不成计,岂教戎翟尽窥边。

说来可笑,我幼读经史,多发议论,而真正意义上的咏史诗这是第一首。何谓“真正的咏史诗”呢?我认为不应只有记叙和赞叹,还应有个人的思想和情怀。就诗而论,此作并不佳,全诗无一句形象,全是抒发,引用老五的话:“说理的东西总是很枯燥的。”只是,能在诗中把“我理”说出来,于当时的我而言,算是长足进步了。

 

与之相应的,是我对用典的注重。此前作诗较少用典,一者不喜,二者不得法。己丑是丰产的一年,尤以七律居多,而七律很少不用典的。以下选几首:

 

用天地句此老五韵并寄之(己丑)

添云递雨值秋寒,万代贤愚此际看。

扪虱欲谈兴废业,献芹遍拍古今栏。

风雷须并壮怀烈,天地何妨放眼宽。

身死神灵徒尔尔,不辞剑气上眉端。

 

复登将军岭(己丑)

赚得小闲登翠微,白云幽径正祎祎。

林风轻软泥牵屐,日景清徐绿翻衣。

拾去泉声调细茗,招来花影兑章翚。

山门虽道万千好,割罢铅刀论去归。

 

两首主题相似,都是登山咏怀。前者气力更足,而后者虽有巧致(中二联),其实前六句加起来都不如尾联两句浑厚有力。坦白说后者好多句子是硬凑出来的,为了避免重字还下了不少功夫。前者却无此瑕疵。

作律诗易犯重字,是当今习诗者的常见问题。有人认为是今人词汇量不足的原因,我倒不作此想,据统计,一般人可辨识500-1000个汉字,专业文字工作者达到2000或更多,而一首七律才那么56个字,怎么会不够用呢?觉得词汇不足,那只是心中内容不够,没有那么多话可说,所以只能挖空心思凑完。若如此类,即使笔下千言无一重字,即使旁征博引桑槐并举,依然有生搬硬凑的感觉。反之一旦心里积累的东西多了,有那么百十件事堵着(是为“块垒”),还嫌体裁太短呢,想重字都不容易。而七律一体,虽只有56字,但是体格宏大,若内容不足的话,自难充实全篇,就不免矫借辞令,于是有凑字之弊。自此我开始考究五七律绝诸体之别,后来经过数年摸索,总结了一篇《格律诗体法初探》,并附本册。

作诗是一件极为自由的乐事,心中事多可写,事少也能写,只是须锻炼出一种本能:下意识选取合适的体裁。仅此而已。

那一两年里,所作多豪迈雄强,重直抒,少敛藏。文学理论有所谓“母题”之说,是指人类文学史中有限的几个根源性题材,如情感、欲望、寻求真相等。况之诗,即为言情、言志、理趣、教化四大类。戊子之前,十多年里多以言情为主,而情感尚嫌单薄,笔法伤之柔糜;戊子后,多言志,崇尚气大力沉之法,有时矫枉过正,即有言情亦显得生硬,如下作:

 

己丑岁末再赴成都(己丑)

当时一曲别西川,北去南来路八千。

月色不随人共老,年年冷俏在云边。

大抵诗家胸怀须大、气度须阔、笔力须厚,然亦不能缺乏收束处及柔韧处,更须有顾盼风流之态。一味追求阔大雄壮,不外乎匪盗之流,格调终究不高。老七曾对此作后二句有较高的评价,所谓“冷入心扉”,然亦仅限于此了。

 

但凡言志,易有抒发过多之弊,伤率、直、露、白。这种毛病基本上占据了戊子、己丑、庚寅、辛卯四年。日前为鹿鸣诗社社课作评,也讨论过景语与抒发的问题。实质就是赋与比兴的问题,景语过多而无所着落,是为空泛;抒发过多而不事比兴,必致干涩。唯须景语以抒发透出,抒发用景语造势,方得佳篇。这一问题说来简单,践行起来却经历了漫长的四年,起始是己丑年间赴粤北的一首五律:

 

十九日骑马射箭怀古(己丑)

时慕汉家将,扬鞭策鼓钲。

骠姚登瀚海,骁骑戍西京。

野阔疏林寂,江横落日平。

古今三四子,天地数蹄声。

 

此作有不少暗伤,例如有朋友指出颔联有合掌之嫌、骁骑的骑字究属平声还是去声尚存疑问、颈联的转折颇觉生硬等等。颈联的景语却是我会心之得,并自此提醒了我抒发虽爽,却不能忘了路上风景。与此作同题的还有一首词:

 

金缕曲 十九日骑马射箭,暮归,翌日重读韦睿传,乃赋(己丑)

山共秋云碧。对长风,兴怀清发,控弦提戟。俯仰玉穹三万丈,浑浑不知何极。算只有、玄黄二色。椽笔古今成底事,信男儿走马鸣锋镝。情与义,赴金革。

年华顾叹徒虚掷。想当年,有前无却,韦郎功绩。画角连城空十面,聊抵中洲一夕。腾细浪、儒衣拘贼。旷世风仪吾不见,恨书生意气荒芦荻。投笔志,愧追忆。

此前极少写作长调,至戊子末开始大量写,多学稼轩一路。大抵是“硬语盘空”者甚有过之而风流处大为不足。奇妙的是,我作诗用典之法却是从词中习得的,是稼轩一路。诸法相参,便是如此。

己丑年写了许多长调,今觉值得一提者如下:

 

满江红 夜饮园中及旦(己丑)

小院春深,行停处,寒阶乱叶。无人问,种花事业,惜花情结。瘦竹扶墙三鼓夜,斜窗拍雨明前节。尽萧疏,谁为解弦歌,风、松、雪。

风不定,松迂拙;雪无骨,空妍洁。更圆池照恨,柳条殷设。拊马章台徒引梦,只今唯有金波澈。叹楼头,春到又春归,云和月。

此作受稼轩影响较深,尤其是那首《最高楼(长安道)》。这也是己丑诸作中为数不多的略具风流韵致的作品。大抵在我的理解里,“风流”是一种意态、一种格调,是自信从容的写作风度,跟风格流派、情感取向、描写对象等等都没有太大关系。

 

永遇乐 闻老五不复为诗,寄词以互勉(己丑)

六月凭栏,横江飞絮,风日迟丽。记取当年,与君谈笑,煮酒商时事。潮生沧海,兼余及尔,旋为赢粮算计。路千行、牛衣万众,顿觉平生无味。

太行雪暗,胡天沙涌,谁识谪仙辞气。别日南来,携鞭带楫,聊共中流誓。春秋了了,人间草草,料不负燕然志。从来是:雄章短赋,为英雄涕。

此作总的来说不算好,尤其上阕结拍三四字句的安排确有问题。只是如今看来,此作是那一年的长调中比较着实的,而不似其他作品那么铺张。

 

那几年间乐府歌行创作甚多,今天尚值一读的有《木工歌》、《青城山伕歌》等几首,限于篇幅,不赘言。

 

庚寅,广州亚运,时有荔枝湾工程,耗资以亿计,为民生大项,我有幸参与其中,作为其居中协调之办公室中的一员。此事对我影响颇巨,直接促成我诗法的初期定型。我的诗法,简言之,八个字:力大韵沉,任气逞才。这种写法一直沿继到辛卯、壬辰年。

一者,进一步破坏规矩,如下作:

 

沁园春 寄老五(己丑)

万古文章,到了如今,直可对分。算鹰高云外,唯君居极;虎凌九地,只有吾人。举酒扬襟,借风千里,掷去词篇十万斤。真知尔,是非儒非道,铁骨铜筋。

由来事事纷纷。者天地何能判果因。想稼轩旧事,同吾梦否;龙洲按拍,合汝诗魂。但惜平生,九愚一智,欲荐轩辕于获麟。归来也,趁红巾皓月,酒满唇温。

特别烦心作诗讨喜于人,更加烦心的是讨喜于成法。先前有学生问我,如此一来,格律、对仗之类的还要不要遵守。我回答说,格律、对仗那些都是工具、是奴仆,是给你用的,你才是它们老大,对它们你有生死予夺的权力。学生哭辩道:“我倒是想啊,可是现在都还没掌握熟练……”我批驳他道:“你打不赢他们你也是主人,决不能有所谓‘服从’、‘遵守’之类的概念,这是心态问题。掌握不熟练就把那些规矩拿出来解剖,象对待白老鼠一样即可,把那些个规矩玩烂了,你就成了。”我觉得人是应该有敬畏之心的,但不是对定式成法的敬畏,也不是对权威范本的敬畏——我们无需敬畏这些工具,而应敬畏天地、敬畏真知、敬畏才德。

 

二者,那几年间我在炼字方面下了不少功夫。我炼字之法说来也简单,就是挑衅文字的底线。

重游武侯祠(己丑)

享祀千余岁,神灵恨有无。

捐身非汝独,亡国岂臣孤。

江岭披忠表,风云喝阵图。

如何锦里下,鸱蚁复当涂。

炼字一般求尖新、求刻着——说人话,就是既要紧扣贴切而又要出人意表。炼字是苦功,一字不爽,反复换,反复比对,直到合适为止。这里头有几个关节点,一是脑袋里能挤出多少个替换字,二是在比对之时有无能力推敲出优劣,三是敢不敢用,简言之就是识字量、审美能力和笔胆。偏巧这三样东西我都不缺,所以炼字一事于我而言是大乐也。有时因此而逞能,致使炼字过度,是为一弊,这毛病直到乙未下半年才得以改善。

上作的主要特色是奇崛。先前多写七言律绝,务求畅达,而后觉畅达过矣则浮滑,于是务求“不畅”,从章法到句法、辞法都以奇崛为能。此作首联是意崛,次联是句崛,颈联是字崛,尤其是对句的“喝”字,这样的用法确实踩在诗法的底线上,好与不好,我也下不了结论。至乙未之后,觉炼字一事过则艰、艰则涩,转而求平淡自然,这是后话了。

 

庚寅年奋勉功业,所作无多。又因为处于从畅达到奇崛的转型期,所作多不可观,留存遂少。

夜游荔枝湾(庚寅)

天上月儿单,湖中船火偶。

珠帘卷又低,依约红酥手。

记得读高中时自诩诸体兼擅,五绝也写过不少,今看来不过年少轻狂,特不知五绝为何物。实在是癸巳之后,于五绝一体方始有精进,而溯其启端,或在此作。首二句“单”、“偶”二字,未脱弄巧窠臼。

 

辛卯年自办了一家文化公司,算是人生一大转折,自此涉世更深。也是自辛卯年始,愈少整理自家作品,如今留存下来的十无一二,其中大部分还是朋友们帮忙收集的,惭愧。而无论如何,那一年在奇崛的路子上是不断前行的。

用尹公韵五首(辛卯)

其一

岭表秋来天欲高,暂凭酒气夜吹刀。

长云正好雕龙马,明月焉能卧厩槽。

掘地精工原雅量,凌霄竦秀始分毫。

忘年老少相酬日,听鹤徘徊鸣九皐。

其四

骑龙赶海独标高,列宿连营细月刀。

欲笑触蛮谈近事,须披草雪卧香槽。

去岁尤多风战雨,今朝聊与颊添毫。

戏称骨肉欺神蕴,谁料良驹择九皋。

以才力论,其一更佳;以才气论,其四更盛。其一是题刻在砚台上赠人的,首句以景语起,次句引向刻石之事,颔联以云月比石品,颈联统括,从刻石延伸至艺术的道理,尾联和平收束。从前作诗特别讲究章法,其一袭用之,章法可算非常严谨,亦不乏典史引用。至于其四,前两联的对句都是败笔(首联对句意隔、颔联对句牵强),至今犹觉无奈,但是后两联的确是我少有的妙笔,非但连用两典(用法各异),且气息异常饱满。这两首(尤其是其四)是我当年任气逞才的巅峰。

 

坐西关集云亭(辛卯)

寒声数点似秋笳,烟火楼台薄酒赊。

帘外无多天与日,庭前深折雨中花。

江山玉藻空颜色,代序龙章新物华。

未许凭栏愁眺望,汉唐以后尽沉沙。

诗中怀抱却不甚佳,大抵用心不专,意气未得凝聚,然而炼字之功尚有可观处。

 

辛卯以七律居多。其实我个人不大喜欢写这一体,只是那一年多为酬和,人家写七律,我也顺便跟着玩了。自辛卯至壬辰,一方面继续奇崛,另一方面也没有收窄诗路,温柔的、平顺的、含蓄的、轻灵的各种路子都有写。总体来说笔调依然是亢进的,写得好不好先别论,也不管是欢快还是悲怆、是奋励还是低徊,最起码字里行间饱含能量。

另有一组用尹公韵的五律,合六首。其中有豪壮语,也有明悟语,篇法句式亦多拗峭,炼字甚艰,或有过火之嫌,选其较有意义的句子如下:

1.采丽青春尽,辞章老大疏。

2.世俗欺青眼,圣明钟楚腰。

3.柏直侨关辅,云闲客海涯。

4.黄篙争饮雨,青蕙次分香。

5.捕虎须知虎,擒豺当用豺。

玩句法已经到了尽头,再玩下去也只是技术操作。玩篇法则更无意义,诗词不是学术论文,本不以架构胜。可以说,壬辰年灵机一动写了个总结,不是毫无来由的。自少年习诗至癸巳、壬辰间,主要精力都在写作技术的钻研上,也运用了许多方法对诗词文本进行分析,或古或今、或洋或中、或结构主义或存在主义,不一而足。而创作上也是无所谓界限,各种笔调、风格、体裁都尝试过,甚至以白话方言入诗、以现代科技新词入诗、以诗歌笔调进行写作,题材方面也是不拘一格,既有传统的风骚讽赠,也不乏如咏公交车、咏地铁、感水费涨价之类的现代题材,甚至作为游戏之作还有如咏鼻涕、咏老五输棋之类的打油。论者有以为如此太俗,我却坚持大俗大雅。

无生焉有死?无死焉有生?雅俗的关系也一样,纯粹的雅和纯粹的俗本就是伪命题。固然,有时为了某些现实需要,装装逼还是可以的,但若是面对诗文的时候还不能拿出本心和真性——对着诗词装逼,这是颇愚蠢的行为。你不拿出自己的真心、真性情去对待诗词,诗词也必然将你拒之千里。

 

壬辰确是关键的一年,多年来对技艺磨练、对诗体结构的研究,至壬辰终于融会贯通,只要我不作死(不求尖新、不求奇崛),基本上我可以做到日写数十律。那一年很喜欢跟诗友们玩一游戏,称作“同韵大血拼”。大抵是选一佩文韵部,将内含韵字罗列出来,几位诗友轮番用其中韵字作诗,用过之字则实时删去。如此一来,韵字越用越少,且又限时,写到后面难度愈高,教人难以久继。更甚者,限题,或前后须相互应答,如此应战者甚少。而技艺臻备以后更求精进,则须蜕化之功,一方面,辞气稍敛,弃奇崛而求天然,另一方面,改“有我之力”为“无我之神”。

 

壬辰之作,已有旧文细讨,本篇仅选三五复论,如下:

 

甲子夜,思及百事俱以妥协为终,竟不能眠,及旦,乃题(壬辰)

尽夜诗心不敢书,凭栏到晓望西闾。

春于三月多残味,人到中年一废墟。

惯见老蚕丝尽墨,徒悲新歧意难除。

豪华散尽应有日,小径幽山倒策驴。

辞气不如从前矫厉顽悍,篇法依然是严谨的架构。颔联犯了“哀而不伤”的要旨,夫子论诗有谓“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其实是要求中心之不可折也。至若幸则弃忽本心、不幸则萎靡意态,为诗家之大忌也。

 

与之类近的一首是尹公评我诗作后,我有感而发的七律:

简评读罢仰青天,风寂云多月化烟。

诗骨空沉田舍下,吟腰久折鲙鲈前。

边南忽报腾蛟孽,孤屿谁甘吞雪毡。

欲废初心终不敢,形骸正立看新年。

情绪依然低徊,意气比前作稍振奋些。尹公认为“形骸正立”不佳,宜作“形骸奋励”,余意“形骸抖擞”亦可,而以音韵论,此句第四字宜去、入二声,若用上声则损其铿锵。

以上两作仍不脱旧日窠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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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卯年自办了一家文化公司,算是人生一大转折,自此涉世更深。也是自辛卯年始,愈少整理自家作品,如今留存下来的十无一二,其中大部分还是朋友们帮忙收集的,惭愧。而无论如何,那一年在奇崛的路子上是不断前行的。

用尹公韵五首(辛卯)

其一

岭表秋来天欲高,暂凭酒气夜吹刀。

长云正好雕龙马,明月焉能卧厩槽。

掘地精工原雅量,凌霄竦秀始分毫。

忘年老少相酬日,听鹤徘徊鸣九皐。

其四

骑龙赶海独标高,列宿连营细月刀。

欲笑触蛮谈近事,须披草雪卧香槽。

去岁尤多风战雨,今朝聊与颊添毫。

戏称骨肉欺神蕴,谁料良驹择九皋。

以才力论,其一更佳;以才气论,其四更盛。其一是题刻在砚台上赠人的,首句以景语起,次句引向刻石之事,颔联以云月比石品,颈联统括,从刻石延伸至艺术的道理,尾联和平收束。从前作诗特别讲究章法,其一袭用之,章法可算非常严谨,亦不乏典史引用。至于其四,前两联的对句都是败笔(首联对句意隔、颔联对句牵强),至今犹觉无奈,但是后两联的确是我少有的妙笔,非但连用两典(用法各异),且气息异常饱满。这两首(尤其是其四)是我当年任气逞才的巅峰。

坐西关集云亭(辛卯)

寒声数点似秋笳,烟火楼台薄酒赊。

帘外无多天与日,庭前深折雨中花。

江山玉藻空颜色,代序龙章新物华。

未许凭栏愁眺望,汉唐以后尽沉沙。

诗中怀抱却不甚佳,大抵用心不专,意气未得凝聚,然而炼字之功尚有可观处。

辛卯以七律居多。其实我个人不大喜欢写这一体,只是那一年多为酬和,人家写七律,我也顺便跟着玩了。自辛卯至壬辰,一方面继续奇崛,另一方面也没有收窄诗路,温柔的、平顺的、含蓄的、轻灵的各种路子都有写。总体来说笔调依然是亢进的,写得好不好先别论,也不管是欢快还是悲怆、是奋励还是低徊,最起码字里行间饱含能量。

另有一组用尹公韵的五律,合六首。其中有豪壮语,也有明悟语,篇法句式亦多拗峭,炼字甚艰,或有过火之嫌,选其较有意义的句子如下:

1.采丽青春尽,辞章老大疏。

2.世俗欺青眼,圣明钟楚腰。

3.柏直侨关辅,云闲客海涯。

4.黄篙争饮雨,青蕙次分香。

5.捕虎须知虎,擒豺当用豺。

玩句法已经到了尽头,再玩下去也只是技术操作。玩篇法则更无意义,诗词不是学术论文,本不以架构胜。可以说,壬辰年灵机一动写了个总结,不是毫无来由的。自少年习诗至癸巳、壬辰间,主要精力都在写作技术的钻研上,也运用了许多方法对诗词文本进行分析,或古或今、或洋或中、或结构主义或存在主义,不一而足。而创作上也是无所谓界限,各种笔调、风格、体裁都尝试过,甚至以白话方言入诗、以现代科技新词入诗、以诗歌笔调进行写作,题材方面也是不拘一格,既有传统的风骚讽赠,也不乏如咏公交车、咏地铁、感水费涨价之类的现代题材,甚至作为游戏之作还有如咏鼻涕、咏老五输棋之类的打油。论者有以为如此太俗,我却坚持大俗大雅。

无生焉有死?无死焉有生?雅俗的关系也一样,纯粹的雅和纯粹的俗本就是伪命题。固然,有时为了某些现实需要,装装逼还是可以的,但若是面对诗文的时候还不能拿出本心和真性——对着诗词装逼,这是颇愚蠢的行为。你不拿出自己的真心、真性情去对待诗词,诗词也必然将你拒之千里。

壬辰确是关键的一年,多年来对技艺磨练、对诗体结构的研究,至壬辰终于融会贯通,只要我不作死(不求尖新、不求奇崛),基本上我可以做到日写数十律。那一年很喜欢跟诗友们玩一游戏,称作“同韵大血拼”。大抵是选一佩文韵部,将内含韵字罗列出来,几位诗友轮番用其中韵字作诗,用过之字则实时删去。如此一来,韵字越用越少,且又限时,写到后面难度愈高,教人难以久继。更甚者,限题,或前后须相互应答,如此应战者甚少。而技艺臻备以后更求精进,则须蜕化之功,一方面,辞气稍敛,弃奇崛而求天然,另一方面,改“有我之力”为“无我之神”。

壬辰之作,已有旧文细讨,本篇仅选三五复论,如下:

甲子夜,思及百事俱以妥协为终,竟不能眠,及旦,乃题(壬辰)

尽夜诗心不敢书,凭栏到晓望西闾。

春于三月多残味,人到中年一废墟。

惯见老蚕丝尽墨,徒悲新歧意难除。

豪华散尽应有日,小径幽山倒策驴。

辞气不如从前矫厉顽悍,篇法依然是严谨的架构。颔联犯了“哀而不伤”的要旨,夫子论诗有谓“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其实是要求中心之不可折也。至若幸则弃忽本心、不幸则萎靡意态,为诗家之大忌也。

与之类近的一首是尹公评我诗作后,我有感而发的七律:

简评读罢仰青天,风寂云多月化烟。

诗骨空沉田舍下,吟腰久折鲙鲈前。

边南忽报腾蛟孽,孤屿谁甘吞雪毡。

欲废初心终不敢,形骸正立看新年。

情绪依然低徊,意气比前作稍振奋些。尹公认为“形骸正立”不佳,宜作“形骸奋励”,余意“形骸抖擞”亦可,而以音韵论,此句第四字宜去、入二声,若用上声则损其铿锵。

以上两作仍不脱旧日窠臼。

壬辰虽然事业不前,期间亦不乏舒心畅怀时。

题虎毫笔

楮练坐生云,其威甚逼人。

柔毫滋烈气,纯力胜千钧。

直下三江意,凭陵五岳身。

日长春正好,挥墨长精神。

题狼毫笔

新置纯狼管,快书清兴余。

铺毫气莽莽,游笔力徐徐。

竹节三秋后,梅香二月初。

向来沉郁气,一夜了长舒。

正如我在《壬辰总结》中所论,若真考究起来,这两首小毛病颇多。而若以气息之畅达论,拙作五律中几无出其右者。

拟闺词(壬辰)

鸾衾锦被隔青纱,雪案银炉香烬斜。

寒雨不知春梦细,时时窗外打梨花。

本是游戏之作,并无太多深意,而多年后尚堪嚼味,自觉不差。而即使是这样轻柔的作品,内心隐然是勃郁虬突、充满能量的。所以我觉得,读诗不能信诗,很多时候诗中说是退隐啦、失落啦、心灰意冷啦,也许只是作者撒气而已,说不准这位诗人还整天琢磨着功名呢;反之诗里高喊爱国爱国前进前进的,也可能作者只是个小富则安之辈,典型的例子就是老干体。读一首诗,考其字里行间蕴藏的能量,可从中读出作者当在的精神状态,这是鉴析的第一步。

无论如何,此作虽为无意之得,却启肇了我“放松笔调”之法,此后所作之七绝皆沿此法衍出。另外,绵庆兄认为“时时”二字伤于草率。

壬辰年间,书生意气尚未泯灭,下作是有感南海事件而题的:

奉题远望用老五韵

一日臣民尽望南,书生功业朽空谈。

座中诸彦争涂赤,墀下谁人与绝甘。

忽报鹏抟将欲起,更闻浪恶莫能担。

汉家几许同敌忾,我劝圣明宜细参。

于此作可见,至壬辰为止,我诗中的议论气味还是很主要的。即便有时写一些稍微冲淡平和的,仍然不脱议论范畴:

壬辰秋末扫玉园中对饮弹琴(壬辰)

其一

朽叶荒枝雨后新,小园对酌最闲人。

弹琴还趁耳微恙,幻幻幽幽听不真。

其二

吾料君怀似秋叶,知秋久已不胜秋。

七弦欲动先凝噎,细雨无边着小楼。

其三

水自清流沙自淘,风骚未必解风骚。

秋云尽已低如沼,何事琴声寸调高。

这三首在当年是得意之作,特别是其一,自认为道出了某种玄妙的道理。为今看来,亦不过尔尔,说出来的东西总是不矜贵。其二前两句,老五认为极尽机巧之能,又认为末句“着”字颇值玩味,实质自此作始,我在炼字方面已渐渐厌倦了艰深尖新,转向轻盈少力。

壬辰又尝试写五绝,如下:

壬辰岁末车行莽山(壬辰)

山中不知时,辗转日已晚。

才登一山高,云起千山远。

在当时觉得此作兴味不纯,而今翻看,此作却是甲午年诗风突变的先兆。

至癸巳年,徒多虚名,担任了市青年文艺研究院的院长,又参选十佳青年,忙得不可开交,作诗多以酬作为主。其中赠陈永锵先生的一组绝句算是最为用心之作。

题永锵公画六绝句

其一

丈二红棉不是棉,将军横槊镇三边。

何当拼却一身火,商略孙刘赤壁前。

当时写完一组,自觉这首最为得意,气魄宏大故也。今观之,但觉平平,所谓“大则大矣,难掩虚浮处”。

其二

尺素能栽花千树,墨中活得鲩鱼无。

料公笔也凭风力,吹取蓬莱入画图。

*公擅绘鲩鱼,早年人称“鲩鱼锵”。

前二句虽巧,也只算不过不失。转句发力颇透彻,是句式拗峭之功,这得益于早年对自己炼字炼句的严苛要求以及对诗体结构的反复推敲。说起这些,当年真没少走弯路,用结构主义方法去分析诗词文本是从一开始便错误了。可是弯路自有弯路的妙处,大抵因为每位诗人走的弯路都不一样,所以才有千姿百态的风格吧。

其三

花落成尘未了尘,花开时节又青春。

曹分衣袂吴添带,不解芳心胜美人。

*“曹衣出水,吴带当风”是前人推崇之人物画意境。

*公为岭南画派嫡传,擅绘花木,昔西关画院创刊时,公为之序,题曰《芳心予人》。

这首依然弄巧,比之其二巧思更甚,而力度稍减。

其四

诗须如画审辞色,画笔如诗务玮奇。

诸法相参浑可脱,中心行迈不能移。

有朋友论说前三是论画作、后三论画道,此为的论!其实写这一组是受了老杜《戏为六绝句》影响的,其中四、五、六逐层递进。其四,论画法也是论诗法,朋友从拙作中总结说“作诗之法就是审辞色、务玮奇、参诸法、守中心”,这是知心之言,确为我艺术思想的主线。

大抵“审辞色”是对艺术工具(诗家语言)的透彻掌握,而后可以“务玮奇”,穷极瑰奇以张扬才气,若未能掌握工具却强调才情,我是一向反对的。

“参诸法”是学艺必经之路,我个人不太赞同专习一家,那样起步虽快而后面往往画地自牢,走不出一家之法的条框,难以形成个人风格。实际上,我教徒弟都是协议在先:我自可授法予你,而若你不能最终尽弃我法,就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最后,“守中心”是最重要的,个人的精神意志必须强硬如铁、百死不降,否则诗无骨力,难以自立。然而,若做不到审辞色、务玮奇、参诸法这三点,单是守中心却没有意义,只是匹夫莽汉。

其五

树有魂兮花有魄,纷纷着落彩毫端。

岂为品物专灵圣,气溢神虚意自完。

这一首讨论艺术创作中物与我的关系。我们常常称赞“写活了”、“画活了”,我们自然知道纸片上的东西是活不起来的,之所以有“活”感,是因为树有魂花有魄,因为万物有灵。但是这个“灵”却不在万物本体,而在于作者自身,在于“气溢神虚意自完”七个字。这七个字是我研究“创作精神”的理论核心,气盈而溢,布于万物,所以物皆沾我气息,是万物魂灵之所在也。我有精神而虚之,不以“我”害“物”,而以“我”待“物”,是为“虚”,乃使万物魂灵得以长生也。作诗之弊者,气虚神溢也,若气息萎靡而强加外物之上,必如鄙夫骂街,殊无可观。

其六

浓繁疏淡任交亲,木性清高石性嶙。

万物精神分五墨,却于墨外了精神。

*国画之法,墨分五色。

这一首论回归本源,无论中心、物我如何,到底依然是过程。基本功的训练是很容易的事,用时间精力去磨,绝大部分人都可以做好这一步。然后是个人境界修为,这也是知难行易,听起来很高规格,实际上人活那么几十年,谁没有一大堆悲欢离合事,阅历深了,思想内涵就不会太浅薄。真正决定最终成就的,却是:能否超越艺术形式本身。若画家只是画家、诗人只是诗人,最终恐怕只能是普通的画家与诗人。有那么一个瞬间,画画的时候忘记了对象和色彩,写诗的时候忘记了情怀与文字,优秀的作品才能诞生出来。

癸巳年总的来说意气颇盛,赠人之作多壮阔论调。如下:

夏夜习书,草成二绝句赠吾徒陈

其一

盛唐富宋气超伦,长使后贤伤袭因。

诗贵才情先贵胆,须知李杜亦常人。

其二

翻为瀚海覆关山,脱略成篇若等闲。

七字微言汝应记,诗中诗外两人间。

这一年练书法很认真,有时候写得兴起,直接在宣纸上把诗写出来了。大略而言,这两首诗虽有思想,却不算佳作。引用老五的一句话:“说理的东西总是很枯燥的。”此言颇中。此外,袭因是因袭的倒文,我坦白承认这是为了押韵以洪荒之力硬凑的。

是岁赠人之作还有赠子颜及红药的两首:

赠红药

秀水灵山芍药姿,京华客老又南陲。

行寻万里春佳处,不觉春风已鬓眉。

赠子颜

气盛辞雄李杜邻,繁文百代或相亲。

不诗天地诗诗力,由是可怜江右人。

皆有取巧之功,前者是立意取巧,后者是句式取巧。大致做到意义明晰,仅此而已。艺术价值不大。

甲午是至为关键的一年,于事业上,埋下了日后失败的伏笔;于家庭生活上,亦诸多不如。总之内心甚为孤寂,旦夕以琴、书遣怀,有时开着车载着琴,走到哪儿算哪儿,生活算是一塌糊涂。

余少时与云峰大师交,常去拜会,与佛有缘。早年也曾学右丞,此际再读,感触尤深。有一天晚上独自在公司练字、弹琴,忽然诗心萌动——这一回情感不如往日汹涌浓烈,只是自然而然地动起笔,乃有如下五首:

其一

擎灯弄柔翰,春寒透帘幕。

庭阶生雨花,忽似梅花落。

其二

春寒到绮户,落花满朱栏。

瑶琴知客意,弦寡不胜弹。

其三

毋任水流急,毋使朝曦前。

落红与初露,相约在永年。

其四

遥岑佩新草,野渚落深青。

小阁还春雨,杏花归已零。

其五

譬若云如我,一身无限身。

譬若我如云,形容皆不真。

时以为其一最佳,体法最为圆成。而今看来尚有不足,其辞色有虚浮处,在一“柔”字。我认为作诗须考量辞色,但并不以密丽或疏淡为美丑,却深忌“虚浮”,所谓虚浮,应指辞色不落实处。如其一之首句,全句辞色主要在“弄”字透发,但是“柔”字也是辞色透发点,可惜遍观全诗,何以曰柔?柔在何处?无一着落。此之谓“辞色虚浮”。古人论诗之佳制,谓“无一字可易”,其实是每一字之辞色皆应有着落处,而非无端凑字。

其二、其三、其四如出一辙,都有暗伤。其二前两句稍嫌俗套,后两句稍“隔”,末句“寡”字颇无端。其三整体亦嫌“隔”,若能读透,却是伤心之极处。其四诸公以为四句皆用名物起首,章法显生硬。愚以为诸先生所论甚确,而此作之弊更在于精神涣散。

其五较为特异,这种完全摒弃格律诗一般规则的写法,我已经很久没写过了。从前年少,多勾奇抉异,或作七句诗,或作六言、九言、十一言诗,或作拗体、折腰体,以悖反规则为能,却不知单纯的悖反规则不过也是规则的奴隶。至此时方知循规蹈矩固无意义,悖反规则亦不为有功,惟应超脱规则——是超脱而非超越,不再以规则为参照物,方为康庄大道。前四首已有先兆,至第五首是完全的“文为心声”,虽如牙牙学语,尚未适应,也终究迈出了这一步。

甲午年间亦有暇日,偶作轻松态:

除却黑白棋,何以消长夏。

日光凉如雪,散落榕阴下。

下围棋是我之所好,“日光凉如雪”一句颇多争议,有人认为违反现实,有人认为奇思妙想。

端州北岭山游归

闲云白有余,远山青无限。

日下兴游归,庭花忽烂漫。

此作毫不惊艳,唯可誉者,耐读而已。对我而言,此作最大的意义是:诗中,“我”的存在感降到历史新低。对于一向讲求“气盛辞雄”、讲求“诗至有我得其力”的笔者而言,算是“豪华落尽见真淳”了。

有时悟通了就是悟通了,原来这个世界跟我的关系没有我先前想象的那么密切,我并没有责任向全世界全人类诉说点什么(当然也没有义务聆听点什么),总之说说花花草草就好了。花草树木,既为我之所见,即是我之花、我之树。所以闲云是我,远山也是我,游归者是我,庭花也是我,既然诗中全是我,便也不必有我了。以前赠诗于徒,曰“诗中诗外两人间”,当时的一丁点儿感悟,至今方始圆成。

乙未,事业更为逼仄,常有踩钢索之感。元夜,独自回到公司,想念起老五,便作一小词。其实这几年来写词越来越少,是因专研诗法之故,而词与法表面相似,底里却大有不同。

踏莎行 乙未元夜寄老五

曲水浮花,迷烟堆树。雨声都在无人处。去年元夜擅东风,今年易了西风主。

石匣光寒,竹炉香炷。琴弦挥断鸣如鼓。等闲省得故人心,倩谁并立中霄舞。

全词不乏亮点,如上阕结拍,又如“雨声都在无人处”、“琴弦挥断鸣如鼓”,但总的来说难免精神涣散之嫌。诗人切不可过劳。

而后整个乙未年都在艰苦挣扎,至秋末,项目终告失败,我遭遇了有生以来最严厉的挫折。

乙未冬老五笺来,次韵答之

望极山门未敢敲,错综云路近于爻。

鲈鱼尽脍空余愧,李核勤锥或可嘲。

纵有芥舟存器量,举无杯水覆堂坳。

此身未预他年事,但约君心缟纻交。

酬作本不值笔墨,其中多用典,也多旧时手段。然而与从前怀愁卖悲之作相比,此作显然更少锋芒。是好是坏,感觉现在断言尚早。

乙未羊城冬雪夜读高太史词

拼饮雄谈或可轻,书生骨相自清莹。

岁除飞雪攻寒雨,乞火何妨并濯缨。

当时广州下雪,为五十年一遇,乃得此诗。这首算是我七绝中的得意之作,比之“嫩黄浅翠山如纸,写满春风二月诗”少了点风流意气,比之“弹琴还趁耳微恙,幻幻幽幽听不真”少了点文人怀抱,比之“寒雨不知春梦细,时时窗外打梨花”少了点才情雅量,却别有一番韵味,初如嚼蜡,久后回甘。窃以为,此诗中引文、用典、炼字、章法都恰到好处,如太极推手,浑不着力却固若金汤,可算聚敛之至。

丙申上半年,依然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鲜有作诗。

寄人

寂远散疎能自久,此番新悟与君推。

窗前合有泥炉暖,百水千山一釜炊。

友人亦罹祸,与之倾谈后赠诗共勉。实在胸怀甚郁,难为抒解。此作与上作相近,底里却逊色不少,大抵上作虽忧愁,而意气尚未衰折,此作则略无意气矣。诗无意气,终究难以动人。此外,这诗后来又赠了老五及好几位朋友,一诗多赠从来是我的坏毛病,常被人骂,可是我没打算改。

毕竟我还算年轻,再大的打击,也不过增加疗伤的日子而已。而疗伤日子不好过,心情难免反复,幸好有北岭山。

北岭山

其一

曲径依山形,行行复凝伫。

寒天广以深,镇日无烟雨。

其二

山气归清阴,庭院春草半。

日下闻鸟声,弹琴相招唤。

从前作诗,总怕自己想说的没说完或没说清楚,甲午、乙未始有改观,丙申之年更进一步,自觉写诗一事,不必写完,亦不必考量说了多少,写了便成。

无寄

地属边南远,登楼推玉卮。

鸦声投老后,云影未眠时。

皎白参寒夜,昏黄抱乱枝。

鸣琴忽无继,但不解何为。

某天评完了一大堆五律,手痒,也写一首。此篇是纯技术操作,大抵心中无甚大感触,随便摸几个方块字砌着好玩,便如打麻将一般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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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绝承认这是我的第40个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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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总结一下真好,佳作不少,慢慢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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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之难也,不在胜人,在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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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大呀!欣赏学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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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不肯登堂入室的先生,还记得三四年前之小鱼钩否?这是第二次见先生诗论啦,记得以前你写过一篇,尔后匆匆又删之,使我黯然神伤良久。

今我入世些时,于诗别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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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是商品,何须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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